那夜春风晚

捡到周逸的那日，是我十九岁生辰。

那天张婶又来给我说亲，这回说的是镇上开布铺的，死了老婆，有个六岁的娃。

她说：「过去就是现成的娘，不用自己生，多好。」

好个屁。

我扛着扫帚把人赶走。

顺便在栓门的时候，对着老天许了个愿——俺要个赘婿。

许是老天爷看我心诚。

傍晚我去河边收衣裳，就捡到了男人。

男人受了伤，但生得十分貌美。

等醒了，我一问，说是无父无母无居所，流浪至此。

我一听，这简直是我照着庙里菩萨求来的。

就他了。

养了俩月，花光了我攒了十年的五两银子。

但值。

身子养好了，我就跟周逸把话摊开，说明白了。

「你入赘，生娃跟我姓，往后我主外你主内。」

周逸抬头，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，就是不说话。

我挠头：「没事儿，你再多想两天也成。」

第二天一早，他支支吾吾扯住我衣袖：「我、我......嫁。」

我嘴一咧。

「成！」

从那以后，我俩就搭伙过日子了。

哪成想我看走了眼。

本来想给自己招个贤内助，结果请回了个花瓶。

成亲第二天我让他挑水，他挑着桶出去，回来只剩半桶，余下的全洒自己身上了。

第三天让他劈柴，他拿着斧头出去，回来柴没劈几根，斧头豁了个口子。

**天让他做饭，我出门前把米淘好、水添好、柴火架好，晚上回来一看，灶台是冷的。

他小声说：「烟太大，呛。」

我深吸一口气。

行吧。

娶了就得负责。

我认了。

但就这么个只有脸能看的男人。

白天啥也不会，夜里倒是挺卖力。

喘着气趴我身上的时候，睫毛还是忽闪忽闪的，问：「这样……行吗？」

我心想，总算有一桩事不用我教。

嘴上说：「还行。」

他眼睛一亮，又埋头苦干起来。

干着干着，三年就这么过去了。

我俩感情愈来愈好，小日子过得是蜜里调油。

但唯独一点很奇怪。

那就是我的肚子一直没动静。

这期间我去看过几次大夫，大夫说我没毛病。

那问题出在谁身上？

我看了看周逸，他正趴在桌上，就着油灯做针线。

这是去年他学会的新手艺。

年前，他给我做了件新衣裳。

我接过来一看，针脚歪歪扭扭的。

穿上试了试，一只袖子长一只袖子短，但好歹是给我做了件衣裳，凑合能穿。

「吃饭了。」

正想着，周逸端着碗走过来，是我爱吃的青菜豆腐。

自从那次他把厨房差点烧了之后，我就不让他做饭了。

但这两年他非要学，跟着张婶一点点练，现在居然能做出几道像样的菜。

我把衣裳脱下来，接过碗。

他坐在旁边看着我吃，眼睛亮亮的。

「咸不咸？」

「刚好。」

「今天洗衣裳累不累？」

「还行。」

周逸笑了，那笑还是跟三年前一样好看。

吃完饭他去洗碗，我坐在屋里，听着厨房的水声，心想这三年好像也没那么亏。

周逸活干得不好，但会问我累不累。

夜里还是卖力，但完事儿会给我揉腰。

针线活做得丑，但偷偷摸摸做了三件，一件比一件像样。

值了。

所以，就算真是他不能生，也就不能生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