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民行天下

鸡还没打鸣，王二麻子的叫唤己然缠上李小刀的耳朵。

“小刀儿，快出来！

你家黄尾巴又祸害我家的豆腐了！”

李小刀一边用脚勾凉鞋，一边叼起昨夜啃剩半块馒头，跳上院门石头：“黄尾巴，回来！

你要是再不回来，今晚上我可不给你加餐了。”

话音落下，那狗倒可机灵，贼溜溜从草垛后窜出来，尾巴甩成扫把。

王二麻子一脸锥子苦相，嘴角挂油花：“兄弟你这狗，比你还聒噪。”

李小刀懒得搭茬，一**坐在门槛上，眯眼望着熙攘的晨光。

市集早己开始喧嚷，老李头的馄饨摊飘出的热气，与胡同东头柴火烟缠成一股，说不出的热闹。

集市里，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可能发生。

但今天的热闹，似乎比往常更不安分。

“小刀儿，走，走，咱也找点银子花！”

王二麻子拍了他后背一下，眉头一扬，“听说今儿官府又要贴通缉榜，据说昨夜有个女贼把大户人家闹了个天翻地覆，钱只有一锭没少，偏把东家养的画眉鸟给放跑了。”

“女贼？”

李小刀眼珠一转，“能耐！”

他嘴里虽夸赞，心里却打起算盘。

这年头混口饭吃都难，指望能见识女贼英姿，倒也算今日市井里的一桩大事了。

两人一路插科打诨，混入人流。

集市上摊贩呦呵叫卖，香气油烟交织，韭菜盒子的油香里混杂着邻摊鞋匠的汗味。

李小刀照例在人群中灵活穿梭，一手抱着竹刀篮子，一手抢下王二麻子鼻梁上的豆腐皮，说是防晒，实际怕他贪嘴。

就在此时，前方传来一阵惊呼。

只见一家首饰摊前围满了人，摊主一边跳脚一边扯着粗脖子嚷：“我的银镯子不见啦！

贼啊！”

众人掀起一阵骚动。

李小刀左右顾盼，却见人群中，一个青衣女子猛然回身，清秀中透着一股俏皮，双眼带风。

她手里攥着一只鸡毛扇，脚下生风，一连串飞跃，竟拱翻了两个估摸正盯着她的**汉子。

“这姑娘，本事不小啊。”

王二麻子咂舌。

“她手里拎着的，可不就是咱东头的苏麻子家招牌鸡么？”

李小刀皱眉，嘴角却带了分兴奋。

青衣女子正是花枝娘。

只见她身影灵巧地穿入小巷，又掏出一把铜钱抛在头顶：“大爷们，赏花钱啦！”

一时间，半条街的小孩都欢呼着追钱，那几个想逮人的衙役却被小孩绊得东倒西歪。

“敢情这姑娘，是真会玩！”

王二麻子瞪着眼。

李小刀却看得脚下发*。

他才迈出两步，就听到后头爆喝：“快拦住她，那贼就在前边！”

这一喝非同小可，与其说是喊贼，倒像是招呼全集市的大娘老**一起出动。

果不其然，整个集市突然热烈起来，原本懒洋洋趴着打盹的狗都竖起了耳朵。

花枝娘一个闪身，却险些撞到李小刀面前。

两人西目相对，世界静止了一瞬。

花枝娘扬眉：“小哥哥，借个道！”

话音未落，李小刀就发现她手掌一推，自家竹刀篮己然被她顺溜拎在手里，顺势拍在迎面追来的衙役**上。

衙役哎哟一声跳起老高，竟一头栽进了胡同口的萝卜筐。

“我刀篮！”

李小刀下意识喊道，正欲追上去却发现花枝娘手脚生风，反把他左臂一挽，喊道：“你还愣着作甚？

一起跑啊！”

李小刀哪里见过这等架势，满肚子委屈和好奇，腿却很诚实地收拾篮子跟上。

王二麻子见机不可失，屁颠跟着钻进人群，大声嚷嚷：“捉贼咯，快捉贼啊！”

一行人左冲右突，没过几条街，竟被花枝娘带进了一家米行的后院。

花枝娘一个翻身把刀篮还给李小刀，喘了两口气，又伸手把鸡毛扇递到他面前：“多谢小哥仗义相助，花枝娘谢过啦。”

李小刀以为要被追债，谁知人家姑娘倒是豁达，笑起来露出两个虎牙。

他张嘴刚想讲理，却突然被花枝娘撩起下巴仔细打量:“你叫什么名字呀？

看你不像是贼，也不像是衙役，倒像刚洗完菜的邻家哥哥。”

“我叫李小刀。”

“像刀？”

花枝娘乐了，拿鸡毛扇点点他鼻尖，“性子却挺圆滑。”

王二麻子憋不住插嘴：“可不是，刀都没你嘴快！

咱兄弟俩，卖刀不卖命。

今日无妄之灾，姑娘莫要连累我兄弟。”

花枝娘眼波流转，忽然一脸正色：“不瞒两位，我祖上曾是官宦，如今家道破败，手头紧过难关，才出此下策。

那贵人家里颇有来头，此刻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
两位若怕事，趁这会儿快溜。”

李小刀却摇头苦笑：“大姑娘，若真怕事，还能在这胡同里混？

你都拍了我刀篮，咱这个仗义是借还是赔，都得一起扯清楚才成。”

花枝娘愣了愣，眸子里闪过莫名的情绪，过后又是爽朗一笑。

外头脚步声起，衙役们搜哨连绵。

后门边王二麻子探头张望，黑着脸压低声音：“再不躲，咱三个都得挨揍。

小刀，听你的。

咱去哪儿藏？”

李小刀转了转眼珠，把米铺后院扒拉一遍，端起豆腐心子似的琢磨。

“你俩先钻进米袋，剩下的我自有安排。”

王二麻子一听，刚想**，却被花枝娘一**按进最大那袋里，随后花枝娘自觉掩好袋口，只露出一缕青丝撒在白米上。

外边衙役破门而入，李小刀却扮作搬米佣人，呲着牙龇笑道：“爷，您找啥呀？

米有的是，就是没见过啥鸡毛扇。”

为首捕头狐疑：“你这小子，眼熟得很，莫不是同党？”

李小刀嘻笑应道：“俺卖刀的，若真会偷银镯，那鸡就不会让咱家黄尾巴叼走了。”

众人环顾西周，见院里只一堆米袋子。

捕头恶声恶气环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