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9.
之后的日子,我终于真正开始了我的大学生活。
第一学期选了新闻学概论、传播学导论、中国新闻史、写作基础四门课。
每一节坐第一排,笔记记满了两本。期末成绩出来,四门全年级第一。
奶奶每隔三天给我打一次电话,每次都问同样的话:"钱够不够花?饭有没有吃饱?天冷了加没加衣服?"我说够,吃饱了,穿了。
她就在电话那头笑,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,像院子里的阳光。
大一那年寒假我回了老家,奶奶坐在院子里剥豆子,阳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,我搬了小凳子坐在旁边,跟她一起剥。
剥着剥着她忽然停下来,转头看我。
"楠潇。"
"嗯?"
"那年通知书的事,你把坏人送进去了,是吧?"
"嗯。"
奶奶低头看着手里的豆荚,没再说话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把手里的豆子放进筐里,拍了拍手上的泥:"你受委屈了。"
我鼻子一酸,把脸埋进她肩膀上。
她的肩膀很瘦,骨头硌人,和前世一模一样。"没有。"我的声音闷在她棉袄里,"我以后不会再让别人欺负我们了。"
奶奶摸了摸我的头:"好。"
大二那年,我写了一篇关于农村留守女童升学信息被截留的深度报道,采访了五个女孩,每一个都有相似的经历——录取通知书被亲戚或邻居拿走,十几年后才发现真相。
稿子发在校报头版,有人给我留言:"我的通知书当年被继母烧了,我以为我没考上,打工八年才知道。谢谢你写出来。"
我看完那条留言,在宿舍里哭了一整晚。
后来我转了社会学,读了很多关于教育公平和农村信息不对称的书。
大四保研,我留在本校读新闻传播。
毕业论文写的是《教育公平视域下的录取信息诈骗与受害者权益保护》。
答辩那天导师问我为什么选这个题。我说:"因为我差一点,就成了一辈子的受害者。"
全场安静了一会儿。导师点了点头,说:"这个选题,填补了空白。"
二十五岁那年秋天,我在一次采访途中认识了一个人。
他也是做基层社会调查的,话不多,笑的时候眼角有细纹。
我在贵州山区做采访的时候,他帮我扛了一路器材箱。
后来我们在一起了。没有轰轰烈烈的追求,就是一起在火车上改稿子,一起在招待所熬夜,一起在田埂上蹲着吃泡面。